《出塞》作者:清代 徐锡麟
一、《出塞》作者简介
徐锡麟(1873—1907),字伯荪,号光汉子,浙江绍兴人,清末民主革命先驱。他出身于富裕的绅商家庭,自幼接受传统教育,却因目睹国家积贫积弱,毅然投身革命。1903年赴日考察后,他加入光复会,成为核心成员之一。为掌握军事力量,他“捐官”赴日学陆军,回国后以安徽巡警学堂会办身份为掩护,秘密策划起义。1907年,他刺杀安徽巡抚恩铭,发动安庆起义,失败后慷慨就义,年仅35岁。其革命精神与《出塞》中“誓灭胡奴”的豪情一脉相承,成为近代中国反清斗争的象征。
二、古诗原文
《出塞》
军歌应唱大刀环,誓灭胡奴出玉关。
只解沙场为国死,何须马革裹尸还。
三、写作背景
《出塞》创作于1906年,正值清末内忧外患之际。列强环伺,沙俄与日本在中国东北激烈争夺,而清廷腐败无能,民族危机空前深重。徐锡麟从日本回国后,北上游历吉林、辽宁,目睹山河破碎、主权沦丧,深感“非武力不足以救国”。此诗即是他察看形势后的思想结晶:以乐府旧题“出塞”为载体,借古喻今,将推翻满清统治的革命目标融入边塞诗的豪迈框架中。诗中“胡奴”直指清廷,“玉关”借喻山海关,既呼应历史上的汉匈对峙,又暗喻革命者“驱除鞑虏”的壮志。
四、诗词翻译
出征的战士应当高唱战歌,手持战刀凯旋而归;
誓要将满族统治者赶出山海关,重振中华!
战士心中唯有为国捐躯的信念,何须计较死后是否以马革裹尸还乡?
五、诗词赏析
- 意象的雄浑与象征性
首句“军歌应唱大刀环”以“大刀环”起兴,刀柄之环与“还”谐音,既隐喻胜利归来,又暗含“还我河山”的民族诉求。次句“誓灭胡奴出玉关”中,“胡奴”突破传统边塞诗中“匈奴”的泛指,直指清廷,赋予历史意象以现实批判性;“玉关”从西北边陲移至东北山海关,精准定位革命目标。后两句“只解沙场为国死,何须马革裹尸还”化用东汉马援“马革裹尸”的典故,以“何须”二字颠覆传统忠君思想,将“为国”升华为超越个人生死、超越封建伦理的终极价值。 - 情感的递进与升华
全诗情感层层递进:从“应唱”的号召,到“誓灭”的决绝,再到“只解”的专注,最终以“何须”的洒脱收束,形成从群体激情到个体牺牲的完整逻辑链。这种情感张力与徐锡麟的革命实践高度契合——他以“捐官”身份潜入清廷内部,却始终以“革命者”自居,其安庆起义中“心剖两足断,全身碎亦可”的遗言,正是“何须马革裹尸还”的悲壮诠释。 - 语言风格与时代精神
徐锡麟摒弃了传统边塞诗的苍凉意境,以短促有力的七言绝句,塑造出直白激昂的革命话语。“应”“誓”“只”“何须”等副词的连用,强化了语气中的不容置疑;而“大刀”“沙场”“马革”等军事意象的密集使用,则构建出一种“以武力重塑山河”的集体想象。这种语言风格既继承了岳飞《满江红》的豪迈,又融入了近代民族主义的觉醒,成为清末革命文学的典范。
六、诗词深度解读
- 革命话语的建构:从“边塞”到“反清”
《出塞》通过乐府旧题的创造性转化,实现了革命话语的合法性建构。传统边塞诗以“守卫边疆”为核心,而徐锡麟将“边塞”从地理空间拓展为政治空间——“玉关”不再是抵御外敌的防线,而是推翻内部压迫的起点。这种空间隐喻的转换,巧妙地将反清革命纳入“保家卫国”的叙事框架中,既规避了清廷的文字狱风险,又激发了民众的民族认同。例如,诗中“胡奴”一词,既延续了历史上对北方民族的贬称,又通过“奴”字强化了对满清统治者的蔑视,使革命目标具象化为“解放被奴役的同胞”。 - 牺牲精神的哲学化表达
“何须马革裹尸还”一句,将牺牲精神从道德层面提升至哲学层面。传统忠君思想中,“马革裹尸”是臣子对君主的终极忠诚,而徐锡麟以“何须”消解了这种单向度的义务,转而强调“为国”的自主性——牺牲不是为了效忠某个政权,而是为了实现民族独立与人民解放。这种思想与孙中山“天下为公”的理念遥相呼应,体现了近代革命者对“国家”概念的重新定义。在安庆起义中,徐锡麟面对清廷“可冤杀学生乎”的质问,毅然选择“全身碎亦可”,正是对这种哲学精神的实践:他的身体不仅是革命的武器,更是新国家象征的载体。 - 文学传统的现代转型
《出塞》在形式上继承了七言绝句的格律,却在内容上突破了古典诗词的抒情范式。传统边塞诗多以“征人思妇”为叙事主体,而徐锡麟将视角转向革命者群体,通过“军歌”“大刀”“沙场”等意象,构建出一种集体主义的英雄叙事。这种转型不仅反映了清末革命文学对传统资源的改造,也预示了现代民族国家话语的兴起。例如,诗中“誓灭胡奴”的“誓”字,既是个体承诺,也是群体宣誓,暗示了革命组织的存在;而“出玉关”的“出”字,则隐含了从“被统治”到“主动解放”的主体性觉醒。 - 历史语境中的多重解读
《出塞》的解读需置于清末革命思潮的复杂语境中。一方面,诗中“胡奴”的指涉具有双重性:既针对满清统治者,也暗含对帝国主义列强的批判(如沙俄与日本在东北的争夺)。这种“内反满清、外抗列强”的双重使命,使《出塞》成为近代中国“反帝反封建”双重革命目标的文学预演。另一方面,徐锡麟的革命实践(如创办大通学堂培养军事人才、潜入清廷内部发动起义)与诗中“捐躯赴国难”的宣言形成互文,使《出塞》超越了文学范畴,成为革命行动的动员令。例如,1907年安庆起义前,徐锡麟曾吟诵此诗以激励学生,其“誓灭胡奴”的呐喊,直接转化为起义的行动纲领。 - 跨时空的文化影响
《出塞》的影响力超越了清末革命时期,成为近代中国民族精神的象征符号。1911年武昌起义后,革命党人广泛传唱此诗,将其与《满江红》并列为“革命军歌”;新中国成立后,诗中“何须马革裹尸还”一句被多次引用,用以歌颂志愿军战士的英勇精神。这种跨时空的传播,既源于诗作本身的艺术感染力,更因其契合了不同历史阶段中国人民对“爱国”与“牺牲”的集体记忆。例如,在抗美援朝战争中,志愿军战士以“何须马革裹尸还”自勉,将个人生死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,使这首清末革命诗焕发出新的时代光芒。
徐锡麟的《出塞》以简短的二十八字,浓缩了一个时代的革命激情与哲学思考。它不仅是清末革命文学的巅峰之作,更是近代中国民族国家建构过程中的重要文化文本。从“誓灭胡奴”的呐喊,到“何须马革”的洒脱,诗中蕴含的牺牲精神与主体意识,至今仍激励着中华儿女在民族复兴的道路上奋勇前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