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己亥杂诗》作者：清代 龚自珍
一、《己亥杂诗》作者简介
龚自珍（1792—1841），字璱人，号定庵，浙江仁和（今杭州）人，清代思想家、文学家、改良主义先驱。出身官宦世家，自幼受外祖父段玉裁（文字学家）教导，精通经史子集，27岁中举，38岁成进士，历任内阁中书、礼部主事等职。他以“更法”“改图”为志，揭露清廷腐朽，主张革除弊政、广纳人才，支持林则徐禁烟。其诗文犀利激昂，被柳亚子誉为“三百年来第一流”。著有《定庵文集》《龚自珍全集》，存诗近800首，尤以《己亥杂诗》315首闻名。
二、古诗原文
《己亥杂诗·其一百二十五》
【清】龚自珍
九州生气恃风雷，万马齐喑究可哀。
我劝天公重抖擞，不拘一格降人材。
三、写作背景
道光十九年（1839年，己亥年），龚自珍因屡次上书抨击时弊遭权贵排挤，愤而辞官南归。此时，清廷内忧外患：鸦片战争前夕，英国走私鸦片加剧，国内土地兼并严重，科举制僵化导致人才匮乏。南归途中，龚自珍目睹社会死气沉沉，百姓困苦，官场腐败，遂以诗为刃，创作《己亥杂诗》315首，记录沿途见闻与改革理想。本诗为其中第125首，作于镇江，借道士求诗之机，直抒对国家命运的忧虑。
四、诗词翻译
直译：
唯有依靠风雷激荡般的变革力量，中国才能焕发生机；
可如今万马齐喑、无人敢言的局面，实在令人悲哀。
我恳请上天重新振作精神，
打破常规，降下更多治国安邦的人才！
意译：
国家的活力需要一场疾风骤雨般的改革来唤醒，
但眼下社会如死水般沉寂，这怎能不让人痛心？
我愿上天能冲破陈规，
让各路英才涌现，共筑新局！
五、诗词赏析
1. 意象与对比：社会病态的揭露
诗开篇以“九州”代指中国，“风雷”喻指激烈的社会变革，暗合《公羊春秋》的“变易”思想。次句“万马齐喑”化用苏轼“万马无声”典故，描绘士人噤声、官场腐败的黑暗现实。两句形成强烈对比：国家需要变革，现实却压抑窒息，凸显诗人对“衰世”的批判。
2. 祈愿与突破：改革蓝图的构建
后两句以“天公”为倾诉对象，赋予自然神力以人格化色彩。“重抖擞”呼应前文“风雷”，强调变革需自上而下推动；“不拘一格”直指科举制“八股取士”的弊端，主张打破门第、资历限制，唯才是举。这种“以诗言政”的方式，既含蓄又犀利，展现诗人对制度创新的渴望。
3. 语言与结构：雄浑深邃的境界
全诗四句，层层递进：首句点明问题根源，次句揭示现状之哀，第三句转向祈愿，末句提出解决方案。语言凝练，如“恃”“究”“重”“降”等动词精准有力；意象宏大，“九州”“万马”“天公”等词构建出磅礴气势，体现龚诗“沉郁顿挫”的风格。
六、诗词深度解读
1. 历史语境：晚清“衰世”的镜像
龚自珍在《乙丙之际箸议》中提出“衰世”论，认为清廷已陷入“左无才，右无才，将无才，相无才”的困境。本诗中“万马齐喑”正是这一论断的诗化表达。道光年间，科举制沦为形式，官员多出“捐纳”，导致“官愈久则气愈偷”（《明良论》）。诗人以诗为剑，刺破“天朝上国”的虚妄，揭示封建末世的危机。
2. 思想脉络：从“尊史”到“尊情”的突破
龚自珍的史学观强调“史之大原，本乎天”，认为历史是人性与制度的博弈。本诗中“降人材”的呼吁，与其“尊情”说一脉相承——主张解放人性，破除礼教束缚。他提出“人性无善无不善”，反对程朱理学“存天理灭人欲”的教条，为人才涌现扫清思想障碍。这种理念在诗中转化为对个体价值的肯定。
3. 文学创新：杂诗体的政治隐喻
《己亥杂诗》突破传统咏史诗的局限，以组诗形式记录社会现实。本诗采用“比兴”手法，将自然意象与政治批判结合：“风雷”既是气象，也是社会变革的象征；“落红”（其五）自喻牺牲精神，而“人材”则指向未来。这种“以诗证史”的写法，开创了近代政治诗的新范式，影响康有为、梁启超等维新派。
4. 现实映射：鸦片战争前的预警
诗作于鸦片战争前一年，龚自珍已敏锐察觉西方列强的威胁。他在《送钦差大臣侯官林公序》中呼吁“戒东南滨海诸省”，并建议林则徐“重兵守澳”，加强海防。本诗中“降人材”的迫切，实为应对外患储备人才。这种“居安思危”的意识，使其诗作超越同时代文人，具有前瞻性。
5. 文化传承：从“蓝桥乞浆”到“不拘一格”
龚自珍的用典艺术在此诗中达到新高度。前文提及纳兰性德《画堂春》以“蓝桥乞浆”喻爱情，而龚诗则以“天公”典故重构神话意象，将个人情感升华为集体诉求。这种“化典为新”的手法，既延续了古典诗词的审美传统，又赋予其现代性内涵，体现士大夫“以天下为己任”的担当。
结语
《己亥杂诗·其一百二十五》是龚自珍思想与艺术的集大成之作。它以雷霆之笔揭露封建末世的腐朽，以赤子之心呼唤改革与人才，更以诗人之眼预见民族危机的来临。诗中“风雷”“人材”的意象，不仅成为近代中国变革的象征，更激励后世仁人志士为民族复兴而奋斗。龚自珍以诗为火种，点燃了晚清思想启蒙的星火，其价值将随历史进程愈发彰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