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满江红·咏竹》作者:明代 陆容
一、作者简介
陆容(1436—1497),字文量,号式斋,南直隶苏州府太仓(今江苏太仓)人,明代著名文学家、藏书家。成化二年(1466)进士,官至浙江右参政,与张泰、陆釴并称“娄东三凤”。他博学多识,嗜书如命,家藏数万卷,皆手自雠勘,著有《式斋集》《菽园杂记》等。其词作以清新脱俗、托物言志见长,《满江红·咏竹》即为代表作。此词借竹喻人,通过拟人化手法与文化典故的化用,展现了竹子的高洁品格,体现了明代文人对理想人格的追求。
二、古诗原文
《满江红·咏竹》
不种闲花,池亭畔、几竿修竹。
相映带、一泓流水,森寒洁绿。
风动仙人鸣佩遂,雨余净女添膏沐。
未成林,难望凤来栖,聊医俗。
问华胄,名淇澳。寻苗裔,湘江曲。
性孤高似柏,阿娇金屋。
坐荫从容烦暑退,清心恍惚微香触。
历冰霜、不变好风姿,温如玉。
三、写作背景
此词创作于明代中后期,具体时间虽无确切记载,但可置于文人雅士借物抒怀的传统语境中理解。陆容身处成化至弘治年间,明代政治虽称“太平之世”,但士大夫阶层常面临仕途与隐逸的矛盾。陆容官至浙江右参政,却因“忤权贵”罢归,其人生经历与竹子“历冰霜而不变风姿”的品格形成呼应。词中“淇澳”“湘江”等典故,暗合《诗经·淇奥》中“绿竹猗猗”的君子形象,以及湘妃竹的忠贞传说,既是对竹文化传统的继承,也是对自身人格的写照。
四、诗词翻译
不在池边亭畔栽种闲花,只种几竿修长的竹子。
竹影与一泓流水相互映衬,幽深、阴冷、洁净又翠绿。
风吹竹动,如仙人佩玉相击,清脆悦耳;
雨后竹梢,似洁净女子梳妆添香,清新宜人。
竹林未成规模,难引凤凰栖息,却足以涤荡世俗之气。
若问竹子的高贵血统,当属淇水之滨的古竹;
追寻它的后代,在湘江曲折的岸边延续。
竹性孤高如松柏,珍贵似阿娇的金屋藏娇。
坐于竹荫下,暑气自消,心境清净,恍若触到竹的微香。
历经风霜,竹姿依旧优雅,温润如玉。
五、诗词赏析
1. 结构与手法
全词以“不种闲花”起笔,通过对比突出竹子的脱俗。上阕聚焦竹的形态与声色:“森寒洁绿”四字,精准勾勒竹的色泽与气质;“仙人鸣佩”“净女添膏沐”以拟人化手法,赋予竹灵秀之气。下阕转入文化溯源与品格升华:“淇澳”“湘江”暗用《诗经》与湘妃传说,强化竹的君子象征;“性孤高似柏”将竹与松柏并提,突出其坚韧;“历冰霜、不变好风姿,温如玉”以玉喻竹,完成从物性到人格的升华。
2. 意象与情感
“修竹”与“流水”的组合,营造出清幽雅致的意境,暗含对隐逸生活的向往;“凤来栖”化用《诗经》典故,既表达对高洁之士的期盼,也隐含对自身怀才不遇的感慨。结尾“温如玉”三字,将竹的坚韧与温润融为一体,传递出在逆境中保持本真的豁达。
3. 语言艺术
陆容善用典故与前人诗句。如“森寒洁绿”化用苏轼《於潜僧绿筠轩》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”的意境;“阿娇金屋”暗引汉武帝金屋藏娇的典故,以珍奇喻竹之高贵。全词语言凝练,对仗工整,如“坐荫从容烦暑退,清心恍惚微香触”,通过感官描写,将竹的实用价值与精神价值统一。
六、诗词深度解读
1. 竹的文化符号与士人精神
竹在中国文化中象征君子品格,陆容此词将其内涵推向新高度。上阕“仙人鸣佩”“净女添膏沐”不仅描绘竹的形态,更赋予其超凡脱俗的气质,呼应《庄子》中“虚室生白,吉祥止止”的哲学意境。下阕“性孤高似柏”将竹与松柏并提,暗合儒家“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”的坚韧精神;“阿娇金屋”则借汉武帝典故,以珍奇喻竹之高贵,暗示士人虽处世俗仍应保持精神独立。
2. 淇澳与湘江:竹文化的双重溯源
“问华胄,名淇澳”化用《诗经·淇奥》“瞻彼淇奥,绿竹猗猗”的典故,淇水之竹因《诗经》的传播成为君子象征;“寻苗裔,湘江曲”则指向湘妃竹的传说——舜帝南巡,二妃泪洒竹成斑,赋予竹忠贞的品格。陆容通过双重溯源,将竹的文化意义从个人修养扩展到家国情怀,暗示士人应如竹般兼具君子之风与忠贞之志。
3. 医俗与清心:竹的实用与精神价值
“未成林,难望凤来栖,聊医俗”一句,揭示竹的双重功能:既无实用价值(难引凤凰),却能涤荡世俗之气。此句暗含对明代中后期士风浮躁的批判——当时科举盛行,士人多追名逐利,陆容借竹提倡“清心”之志。“坐荫从容烦暑退,清心恍惚微香触”进一步深化这一主题,通过竹荫下的清凉与微香,传达出超脱物欲、回归本真的精神追求。
4. 历冰霜而不变:竹的坚韧与士人的处世哲学
结尾“历冰霜、不变好风姿,温如玉”三句,是全词点睛之笔。竹经风霜而不改其姿,温润如玉,既是对竹子物理特性的描写,也是对士人处世哲学的隐喻——在政治黑暗或人生逆境中,应如竹般保持内在品格的纯净与坚韧。陆容一生宦海沉浮,最终因“忤权贵”罢归,此句正是其人生经验的总结,也是对明代士人“穷则独善其身”精神的诠释。
5. 词体革新与明代文人审美
作为明代咏物词的代表作,《满江红·咏竹》突破了传统咏物词“形似”的局限,通过“物—人—理”的三重递进,实现从具象到抽象的升华。陆容将竹的形态、文化典故与个人品格融为一体,使词作既具有文学审美价值,又成为解读明代文人精神世界的钥匙。其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,如“森寒洁绿”四字,既描绘竹的色泽,又暗示其清高气质,体现了明代文人对“言有尽而意无穷”的追求。
结语
《满江红·咏竹》以竹为镜,映照出明代文人的精神世界。陆容通过精妙的意象组合与文化典故的化用,将竹子的物理特性升华为人格象征,使词作成为托物言志的典范。其“历冰霜而不变风姿”的结尾,不仅是竹的写照,更是对士人坚守本真的呼唤。在今天,这首词依然启示我们:无论环境如何变迁,都应如竹般保持内在的纯净与坚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