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望阙台》作者：明代 戚继光
一、作者简介
戚继光（1528—1588），字元敬，号南塘，山东蓬莱人，明代杰出的军事家、诗人与民族英雄。他出身将门，自幼熟读兵书，通晓儒经史籍，17岁承袭父职任登州卫指挥佥事。嘉靖年间，倭寇肆虐东南沿海，戚继光受命赴浙江、福建抗倭，组建“戚家军”，创“鸳鸯阵”战术，以灵活机动的战法屡破倭寇，九战九捷于台州，扫平闽浙倭患。后调任蓟镇总兵，镇守北方十六年，修长城、练精兵，使蒙古骑兵不敢南侵。其军事著作《纪效新书》《练兵实纪》影响深远，诗作《望阙台》《马上作》等则以赤诚忠心与豪迈气概著称，被誉为“文能提笔安天下，武能上马定乾坤”的典范。
二、古诗原文
望阙台
十年驱驰海色寒，孤臣于此望宸銮。
繁霜尽是心头血，洒向千峰秋叶丹。三、写作背景
此诗创作于嘉靖四十二年（1563）至隆庆初年，戚继光任福建总兵期间。彼时，他已率军转战浙、闽、粤沿海十年，历经台州大捷、横屿之战等重大战役，基本荡平倭寇，但朝廷内部党争激烈，严嵩专权，对前线将领支持有限，甚至时有掣肘。戚继光在福建瑞岩山修筑“望阙台”，每逢战余登高远眺京城，既抒发对朝廷的忠诚，亦暗含对时局的忧虑。诗中“十年驱驰”与“孤臣望阙”的对比，正是其身处复杂政治环境中的真实写照。
四、诗词翻译
在苍茫寒波的海色中，我率军驰骋抗倭已十年；
孤身立于高台，深情眺望那遥远的京城宫阙。
满地繁霜，皆是我心头热血所凝，
它们洒向千峰万壑，将秋叶染成一片赤红。
五、诗词赏析
- 时空交织的叙事张力
首句“十年驱驰海色寒”以时间跨度与空间广度开篇，“十年”浓缩抗倭历程，“海色寒”既写实景，又隐喻斗争之艰险。次句“孤臣于此望宸銮”由景入情，“孤臣”自指，既点明远离朝廷的孤独，又暗含对君主的忠诚与期待。两句形成时空交织的叙事框架，为后文情感爆发奠定基础。 - 意象的象征与升华
“繁霜”与“秋叶”构成核心意象群。繁霜本为自然现象，诗人却以“心头血”喻之，将物理之霜转化为精神之血，赋予其忠贞报国的象征意义；“秋叶丹”则通过色彩对比，将霜的“白”与叶的“红”形成视觉冲击，暗喻热血染就山河的壮烈。末句“洒向千峰”以动态描写收束，使静态的霜与叶转化为奔涌的热血，情感达到高潮。 - 情感的多维表达
全诗情感层次丰富：既有“十年驱驰”的艰辛与孤寂，又有“望宸銮”的忠诚与期盼；既有“心头血”的悲壮，又有“秋叶丹”的豪迈。这种复杂情感源于戚继光的双重身份——作为将领，他深知抗倭大业未竟；作为臣子，他渴望得到朝廷支持。诗中未直言抱怨，却以“繁霜”“秋叶”的意象委婉表达，更显深沉。
六、诗词深度解读
（一）历史语境中的精神密码
- “孤臣”的困境与担当
明代中叶，朝廷腐败，武将常遭文官猜忌。戚继光虽屡立战功，却因与张居正关系密切，晚年被贬为“张党余孽”，罢官归乡。诗中“孤臣”一词，既是对当时处境的写实，亦是对士人命运的隐喻。然而，他并未因孤立无援而退缩，反而以“繁霜尽是心头血”的宣言，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兴亡紧密相连。这种“孤臣可鉴”的精神，与于谦《石灰吟》中“粉骨碎身全不怕”的气节一脉相承，成为明代士大夫精神的缩影。 - “望阙”的双重指向
“望阙台”作为地理坐标，是戚继光遥望京城的实景；作为精神符号，则承载着他对君主、朝廷的复杂情感。一方面，他渴望得到皇帝支持，以彻底消灭倭寇；另一方面，他也深知朝廷的局限，故以“望”而非“赴”表达态度——既保持忠诚，又保持距离。这种“望而不即”的姿态，恰似屈原“路漫漫其修远兮”的执着，体现了士人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挣扎。 - “秋叶丹”的预言性
诗中“秋叶丹”的意象，不仅描绘眼前景色，更暗含对未来的期许。戚继光抗倭十年，深知倭患如秋叶，虽一时凋零，但若根基不除，仍会复燃。他以“心头血”染红秋叶，既是对当下牺牲的铭记，亦是对后世永续安宁的祈愿。这种“前人栽树，后人乘凉”的胸怀，使其诗作超越个人命运，成为民族精神的象征。
（二）艺术创新的突破与影响
- 从“咏物”到“咏志”的升华
传统咏物诗多以物喻人，如于谦《咏煤炭》借煤炭喻士人品格。戚继光则突破这一范式，将“繁霜”“秋叶”转化为情感载体，使自然景物成为精神的外化。例如，“繁霜尽是心头血”一句，以“霜”为形，以“血”为神，将无形的爱国热情具象化，使读者可感可触。这种“以景载情，以情化景”的手法，为后世咏物诗提供了新范式。 - 色彩美学的政治隐喻
诗中“寒”（海色）、“白”（繁霜）、“红”（秋叶）构成色彩三重奏，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。“寒”与“白”象征抗倭斗争的艰难与孤独，“红”则代表热血与希望。这种色彩运用，既符合明代绘画“以色传情”的审美传统，又暗含政治隐喻——白色是倭寇的凶残，红色是明军的正义，最终以“秋叶丹”宣告正义的胜利。戚继光作为军事家，将战略思维融入诗歌创作，使《望阙台》成为“文武兼修”的典范。 - 口语化与象征主义的融合
全诗语言质朴，无一生僻字，却以“十年”“孤臣”“繁霜”等日常词汇承载深刻哲理。例如，“十年驱驰”以数字点明时间跨度，“孤臣望阙”以身份定位情感基调，“繁霜秋叶”以自然景象升华精神境界。这种“以俗为雅”的创作路径，既区别于台阁体诗人的雕琢堆砌，亦不同于公安派追求的“独抒性灵”，而是将政治家的务实精神与诗人的浪漫情怀熔于一炉，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。
（三）现代性转化与启示
- “孤臣”精神的当代诠释
在全球化时代，“孤臣”精神可转化为对国家、民族、人类命运的担当。例如，科学家在科研攻坚中忍受孤独，医生在抗疫一线冒着生命危险，皆可视为现代“孤臣”。戚继光“繁霜尽是心头血”的宣言，提醒我们：真正的担当，不在于职位高低，而在于是否心系苍生。 - “望阙”姿态的现代意义
“望阙”的双重指向——忠诚与距离，对当代社会治理具有启示意义。一方面，公民应保持对国家的忠诚，积极参与公共事务；另一方面，也应保持独立思考，不盲从权威。戚继光“望而不即”的姿态，为构建健康的社会关系提供了历史借鉴。 - “秋叶丹”的生态隐喻
“秋叶丹”的意象，可引申为对可持续发展的思考。戚继光以“心头血”染红秋叶，象征人类对自然的改造应基于敬畏与责任。在当代，这一理念可转化为对环境保护的呼吁——我们应以“心头血”般的热情守护地球，避免以破坏生态为代价的“发展”。
结语
戚继光的《望阙台》是一首“小景大情”的典范之作。它以望阙台为舞台，以繁霜秋叶为道具，演绎了一场关于忠诚、牺牲与希望的永恒叙事。在明代诗坛，它以“格律颇壮”“近燕赵之音”的风格独树一帜；在历史长河中，它以“血战歼倭，勋垂闽浙”的壮举永载史册；在当代社会，它以“孤臣可鉴，秋叶丹心”的精神激励后人。重读此诗，我们不仅是在触摸历史的温度，更是在寻找面对困境的力量——无论时代如何变迁，真正的英雄主义，永远是那片在寒波中燃烧的“秋叶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