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北望》作者:宋 陆游
一、作者简介
陆游(1125—1210),字务观,号放翁,越州山阴(今浙江绍兴)人,南宋最杰出的爱国诗人。他生于靖康之耻后的第二年,自幼目睹山河破碎、百姓流离,抗金复国之志深植于心。早年因主张北伐遭秦桧打压,中年投身军旅,晚年退居山阴仍笔耕不辍,存诗九千三百余首,词作数百篇。其诗风雄浑悲壮,既有“夜阑卧听风吹雨,铁马冰河入梦来”的豪情,也有“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”的悲怆,被誉为“南宋诗坛第一人”。
二、古诗原文
《北望》
昔我初生岁,中原失太平。
宁知墓木拱,不见塞尘清。
京洛无来信,江淮尚宿兵。
何时青海月,重照汉家营?
三、写作背景
此诗作于宋孝宗淳熙十五年(1188)秋后,陆游六十四岁,任严州知州期满返乡山阴。此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已四十余年,主和派占据上风,江淮一带仍驻扎重兵以防金军南侵,而中原故土沦陷于金人之手,百姓在异族统治下苦不堪言。陆游虽罢官归乡,却时刻不忘收复失地,常于夜深人静时北望中原,泪湿衣襟。此诗即是他以血泪凝成的家国悲歌,既是对个人命运的悲叹,更是对南宋朝廷妥协政策的控诉。
四、诗词翻译
我出生那年,中原已沦陷于战火,太平盛世从此不再。
谁能想到,如今墓木已拱,我却仍未见到边塞战尘平息。
京城洛阳没有传来好消息,江淮一带仍有军队驻扎。
何时才能再见青海的明月,重新照耀汉家将士的营帐?
五、诗词赏析
1. 以个人命运映照国家兴亡
首联“昔我初生岁,中原失太平”以诗人出生为时间节点,将个人生命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。靖康之耻后,北宋灭亡,中原沦陷,陆游的诞生即伴随着国破家亡的悲剧,这种“生不逢时”的感慨,为全诗奠定了沉痛的基调。
2. 时光流逝与壮志未酬的矛盾
颔联“宁知墓木拱,不见塞尘清”中,“墓木拱”出自《左传》,指坟墓上的树木已长至双手合抱之粗,暗喻时间之久远。诗人感叹自己年岁已高,却仍未见到边塞战事平息,收复中原的愿望落空,形成强烈的今昔对比,凸显其壮志难酬的悲愤。
3. 现实困境与历史隐喻的交织
颈联“京洛无来信,江淮尚宿兵”以“京洛”代指中原故地,以“江淮”指代南宋前沿防线。京城无消息,暗示中原百姓仍在异族统治下挣扎;江淮驻兵,则揭示南宋朝廷的防御策略。两句看似客观描述,实则暗含批判——主和派只知守成,不敢北伐,导致山河破碎的局面长期持续。
4. 象征手法与终极期盼
尾联“何时青海月,重照汉家营”以“青海月”和“汉家营”为象征,寄托对和平的渴望。“青海”在唐代是边塞重镇,常与征战、思乡相关联;“汉家营”则代指中原故土的汉人军队。诗人想象有朝一日,青海的明月能重新照耀汉家营帐,象征收复失地、国家统一。这一意象既浪漫又悲壮,将个人情感升华为民族期盼。
六、诗词深度解读
1. 历史记忆的唤醒与重构
陆游在诗中刻意强化“靖康之耻”的历史记忆。首联“昔我初生岁,中原失太平”将个人生命起点与国家沦陷时刻重合,使读者意识到:南宋的偏安并非偶然,而是自靖康之变以来历史创伤的延续。诗人通过“墓木拱”这一意象,进一步将时间维度拉长——从1127年北宋灭亡到1188年作诗时,已过去六十余年,足够让坟墓上的树木长成合抱之木,却不足以让国家恢复太平。这种时间与空间的错位,凸显历史的荒诞与悲剧性。
2. 地理空间的政治隐喻
诗中的地理名词均具有深刻的政治寓意。“京洛”本为中原文化中心,此时却沦为异族统治区;“江淮”是南宋的军事防线,也是主和派与主战派争论的焦点。陆游通过“京洛无来信”暗示中原百姓的苦难,通过“江淮尚宿兵”批判朝廷的保守策略。更值得注意的是“青海”这一意象——在唐代,青海是唐军与吐蕃交战的前线,象征着汉家将士的英勇;而在南宋,青海已属金国领土,诗人用“青海月”照“汉家营”的想象,既是对盛唐气象的追慕,也是对南宋军事无能的讽刺。
3. 情感表达的层次递进
全诗情感表达呈现明显的层次性:首联以个人命运切入,引发对国家兴亡的感慨;颔联通过时间流逝的对比,深化壮志未酬的悲愤;颈联转向现实描述,揭示朝廷的妥协政策;尾联则以象征手法,将情感推向高潮。这种递进结构使诗歌具有强烈的感染力——读者从诗人的个人悲剧中,逐渐看到整个民族的苦难,最终被“何时青海月”的终极追问所震撼。
4. 爱国情怀的双重维度
陆游的爱国情怀在诗中体现为“现实关怀”与“历史使命”的统一。一方面,他痛心于“中原失太平”的现实,批判朝廷的“江淮宿兵”策略;另一方面,他以“墓木拱”的沧桑感,将个人命运与历史进程相连,表现出超越时代的使命感。这种双重维度使诗歌既具有沉痛的历史感,又洋溢着昂扬的斗志。尾联的“何时”二字,既是诗人对未来的期盼,也是对后世子孙的召唤——收复中原不仅是陆游个人的理想,更是整个民族的永恒课题。
5. 诗歌形式的创新与突破
作为一首五言律诗,《北望》在形式上严格遵循格律,却在内容上突破传统。唐代五律多以写景、抒情为主,而陆游此诗却将个人经历、国家命运、历史记忆、地理隐喻融为一体,形成“以小见大、以实写虚”的艺术效果。例如,首联的“昔我初生”是个人叙事,却引出“中原失太平”的宏大主题;尾联的“青海月”是虚写,却承载着“重照汉家营”的现实期盼。这种创新使五律这一传统形式焕发出新的生命力。
结语
《北望》是陆游爱国诗歌的经典之作,它以血泪为墨,写尽山河破碎之痛;以历史为镜,映照民族复兴之志。八百年后的今天,当我们重读此诗,仍能感受到诗人笔下“何时青海月”的震撼,以及一个民族在屈辱中依然挺直的脊梁。陆游用一生践行了“位卑未敢忘忧国”的誓言,而《北望》则成为中华民族永不褪色的精神图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