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清稗类钞·咏罗浮藤杖所作》笔记

《清稗类钞·咏罗浮藤杖所作》作者:清代 查冬荣

一、《清稗类钞·咏罗浮藤杖所作》作者简介

查冬荣(1795—?),字子珍,一字子尹,号辛香、新芗,又号兰舫,浙江海宁袁花人,清代诗人、书画家。他出身寒门,家境贫寒且父母年迈,虽为邑诸生,但科举之路坎坷,遂以“橐笔远游”谋生,足迹遍及大江南北。其诗作多收录于《诗禅室诗集》28卷,工于七言绝句,语言清丽,意境幽远,常以自然风物寄托人生感慨。查冬荣与妻朱淑均、弟查有炳及弟媳朱淑仪皆擅诗画,一门书画联吟,传为佳话。他曾任汝阳书院讲席,晚年隐居乡野,以诗画自娱,其作品在《清画家诗史》《杭郡诗续辑》等典籍中均有记载。

二、古诗原文

《清稗类钞·咏罗浮藤杖所作》
朝斗坛前山月幽,师雄有梦生清愁。
何时杖尔看南雪,我与梅花两白头。

三、写作背景

此诗创作于清道光年间,查冬荣因家贫亲老,被迫离开故乡海宁,远游至广东。在罗浮山酥醪观外,他偶然获得一根由当地特产藤条制成的手杖,触景生情,联想到罗浮山“蓬莱仙境”的传说与隋代赵师雄梦梅的典故,遂以藤杖为媒介,写下这首借物抒怀的七言绝句。罗浮山自古以梅花闻名,苏轼曾赞其“罗浮山下梅花村,玉雪为骨冰为魂”,而查冬荣身处异乡,面对南国风物,既感慨自身漂泊的境遇,又借藤杖与梅花的意象,表达对超脱尘世、与自然共融的向往。

四、诗词翻译

七元星君的祭坛前,清幽的月光洒满山间;
赵师雄的梦境里,仍萦绕着淡淡的哀愁。
何时能拄着这根藤杖,漫步南国赏雪景?
到那时,我与梅花将一同被白雪染白头。

五、诗词赏析

此诗以“幽—愁—望—融”四重意境层层递进,构建出超然物外的诗意空间。首句“朝斗坛前山月幽”,以道家“朝斗坛”的神秘背景与“山月幽”的静谧画面,奠定全诗清冷孤寂的基调。次句“师雄有梦生清愁”,化用隋代赵师雄罗浮梦梅的典故:赵师雄醉卧梅树下,醒后见梅花与绿衣童子,顿悟欢愉如梦,徒增清愁。查冬荣借此典故,暗喻自身漂泊异乡的孤寂与对理想难成的怅惘。

转句“何时杖尔看南雪”,笔锋陡转,由现实转入对未来的期许。“罗浮藤杖”既是南国风物的象征,亦是诗人精神寄托的载体。他渴望拄杖漫步南国雪景,既是对自然之美的向往,亦是对超脱尘世、回归本真的隐喻。结句“我与梅花两白头”,以“白头”双关梅之雪色与人之年华:梅花因雪而“白头”,诗人因岁月或风霜而“白头”,二者在雪景中融为一体,形成物我两忘的意境。此句与李白“相看两不厌,只有敬亭山”异曲同工,均以自然景物为知己,表达孤独中的坚守与超脱。

六、诗词深度解读

(一)意象的双重象征:藤杖与梅花的文化密码

罗浮藤杖与梅花在诗中构成双重象征体系。藤杖源于罗浮山,而罗浮山自古被视为仙山,其藤条被赋予“葛陂之龙夭矫乃作藤百尺”的神话色彩,象征超凡脱俗的精神追求。梅花则承载中国文人“傲雪凌霜”的品格象征,苏轼“玉雪为骨冰为魂”的赞誉,使其成为高洁人格的化身。查冬荣将藤杖与梅花并置,实则以物喻人:藤杖是诗人漂泊身世的写照,梅花则是其理想人格的投射。二者在“南雪”中“两白头”,既是对自然景象的描绘,亦是对人生境遇的隐喻——诗人渴望如梅花般在逆境中保持高洁,却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沧桑。

(二)时空的错位与重构:从现实到梦境的哲学思考

诗中时空维度充满张力。首句“朝斗坛前山月幽”以道家仙境为背景,构建超现实的时空;次句“师雄有梦生清愁”则引入隋代典故,将时空拉回历史;转句“何时杖尔看南雪”以疑问句式打破线性时间,转向对未来的想象;结句“我与梅花两白头”则将时空凝固于雪景中的瞬间,形成永恒的诗意画面。这种时空错位,实则反映诗人对现实困境的逃避与对理想境界的追求。他借“南雪”这一南国罕见的自然现象,构建一个超越地域与季节的乌托邦,在其中实现物我交融、时空永恒的哲学境界。

(三)孤独的诗学:从个体到普遍的人性共鸣

查冬荣的孤独具有双重性:既是个人漂泊异乡的孤寂,亦是文人群体精神困境的缩影。他以“师雄梦梅”的典故,揭示世人普遍的求缘而不得、欢愉如梦的生存状态;以“我与梅花两白头”的意象,表达在岁月与风霜面前,个体生命的脆弱与坚韧。这种孤独超越具体历史语境,成为人类共同的精神体验。后世读者读此诗,既能感受到查冬荣个人命运的悲怆,亦能联想到自身在时代洪流中的渺小与坚持,从而产生跨越时空的共鸣。

(四)色彩的隐喻:从清幽到雪白的视觉诗学

全诗色彩运用极具匠心。首句“山月幽”以冷色调营造清冷氛围;次句“清愁”虽无直接色彩描写,却通过“幽”的延续传递出淡蓝色的忧郁;转句“南雪”引入纯净的白色,形成视觉上的突破;结句“两白头”则将白色推向极致,使梅花与诗人的形象在雪景中融为一体。这种色彩从暗到明、从单一到融合的转变,暗喻诗人从现实困境走向精神超越的过程。白色在传统文化中既象征纯洁,亦象征虚无,查冬荣以“白头”作结,既表达对高洁品格的追求,亦暗示对生命终极意义的思考——在时光与自然的面前,所有追求或许终将归于虚无,但过程中的坚守与超越,却赋予生命以意义。

(五)南北文化的碰撞:从江南到岭南的地域书写

查冬荣作为江南文人,其诗作常蕴含江南文化的细腻与婉约。然而,《咏罗浮藤杖所作》却以岭南风物为题材,展现南北文化的碰撞与融合。罗浮山位于广东,属岭南文化圈,其梅花虽与江南梅花同属一脉,却因地域差异而更具野性之美。查冬荣以江南文人的审美视角审视岭南风物,既保留对梅花高洁品格的赞美,又融入对南国雪景的想象——岭南少雪,故“看南雪”成为一种超越现实的浪漫期待。这种地域书写不仅丰富诗歌的意象体系,亦反映清代文人因科举、游历等缘故形成的文化交流与融合趋势。

(六)生命的哲学:从漂泊到安顿的精神轨迹

查冬荣的一生充满漂泊感:家贫亲老迫使他远游,科举失意使他游离于主流社会之外。然而,在《咏罗浮藤杖所作》中,他却通过藤杖与梅花的意象,构建一个精神安顿的乌托邦。“杖尔看南雪”的“杖”,既是行走的工具,亦是支撑精神的拐杖;“与梅花两白头”的“白头”,既是岁月流逝的痕迹,亦是与自然共生的见证。这种从漂泊到安顿的精神轨迹,体现中国文人“穷则独善其身”的传统智慧——在现实困境中,通过艺术与自然的滋养,实现精神的超越与自我救赎。

结语
《清稗类钞·咏罗浮藤杖所作》是查冬荣以物抒怀的典范之作。它以藤杖与梅花为媒介,融合神话、典故、自然与哲学,构建一个超越现实的诗意空间。诗中既有对个人命运的悲悯,亦有对人类普遍生存状态的思考;既有对南北文化的碰撞与融合的展现,亦有对生命终极意义的追问。查冬荣以清丽的语言与深邃的意境,使这首七言绝句成为中国古典诗歌中咏物言志的佳作,至今仍能引发读者对自然、人生与艺术的深刻共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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