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苔》作者：清代 袁枚
一、《苔》作者简介
袁枚（1716—1798），字子才，号简斋，晚年自号仓山居士、随园主人，浙江钱塘（今杭州）人。清代乾嘉时期代表诗人，与赵翼、蒋士铨并称“乾隆三大家”。他自幼天赋异禀，五岁受姑母经义启蒙，二十岁中举，二十三岁进士及第，入翰林院。后因仕途不顺，于1748年辞官归隐，购置江宁隋氏废弃园林，更名为“随园”，在此广纳弟子、雅集创作，成为江南文坛领袖。其文学主张“性灵说”，强调诗歌应抒写真情实感，反对堆砌典故。代表作有《随园诗话》《子不语》《随园食单》等，诗作以清新灵动、哲理深邃著称。
二、古诗原文
《苔》
白日不到处，青春恰自来。
苔花如米小，也学牡丹开。
三、写作背景
此诗创作于乾隆二十九年（1764年），袁枚归隐随园十余年后。当时，清朝社会相对稳定，乾嘉学派盛行，文人雅集频繁。袁枚虽远离仕途，但与恩师尹继善（时任两江总督）交往密切。此诗系袁枚为贺尹继善七十寿辰、受乾隆赐宴擢相而作。据《小仓山房诗集》编次，此诗位于《望山尚书以七十生辰作相仍督两江奉贺四首》《董畅菴守砚图》后，可知其创作时间与恩师寿宴紧密相关。袁枚借咏苔藓，既表达对恩师仕途顺遂的祝贺，亦暗含自身虽处“白日不到处”，仍以“苔花”之姿追求生命价值的志趣。
四、诗词翻译
译文
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，苔藓却自发生出盎然的绿意。
苔花虽如米粒般微小，也要像牡丹一样努力绽放。
注释
- 白日：阳光。
- 青春：指苔藓的绿意，象征生命力。
- 苔花：苔藓的孢子囊，形似小花。
- 牡丹：传统名花，象征富贵与荣耀。
五、诗词赏析
结构与技法
全诗以“起—承—转—合”为脉络。首句“白日不到处”以环境描写奠定基调，暗喻人生境遇的局限；次句“青春恰自来”笔锋一转，突出苔藓生命力的顽强；第三句“苔花如米小”以具体意象强化微小感；末句“也学牡丹开”以对比手法升华主题，形成“微小与伟大”的张力。
意象与象征
“白日”象征社会主流资源（如仕途、名望），“苔藓”隐喻被边缘化的文人或底层群体；“牡丹”则代表世俗认可的成功标准。袁枚通过“苔花学牡丹”的意象，打破传统咏物诗“托物言志”的单一模式，将苔藓的生命状态与人的精神追求融为一体，赋予平凡以崇高意义。
语言与风格
袁枚语言清丽而富有张力。如“如米小”以数量词“米”量化“小”，增强画面感；“学”字则赋予苔藓主动追求的姿态，使其人格化。全诗未用典故，仅以白描手法勾勒意象，却因情感真挚而引发共鸣，体现了“性灵说”对诗歌自然性的追求。
六、诗词深度解读
个人情感：从隐逸到自洽的生命宣言
袁枚辞官归隐后，虽远离政治中心，但并未消沉。诗中“白日不到处”既指苔藓的生存环境，亦暗合其“辞官”后的生活状态。然而，“青春恰自来”表明他并未因隐居而丧失生命力，反而在随园的文人雅集中找到精神寄托。末句“也学牡丹开”更显其豁达——既承认自身如苔花的“微小”，又以“学牡丹”的姿态宣告：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外在认可，而在于内在追求。这种自洽，是袁枚对传统“学而优则仕”价值观的突破。
社会批判：对阶层固化的隐性反抗
清代科举制度下，寒门学子若无法通过仕途改变命运，往往被边缘化。袁枚以“苔花”自喻，实则暗讽社会资源分配的不公。诗中“白日”与“苔藓”的对比，揭示了主流社会对底层群体的忽视；“学牡丹”则以幽默笔法，将阶层跨越的艰难转化为生命本能的表达。这种批判虽未直白言说，却通过意象的隐喻性，引发读者对社会公平的思考。
艺术创新：咏物诗的现代性转型
传统咏物诗多以“比兴”手法寄托情感，而袁枚此诗则突破了“物我分离”的局限，将苔藓的生命状态与人的精神追求完全融合。例如，“苔花如米小”不仅描写植物特征，更暗示诗人对自身处境的认知；“也学牡丹开”则将植物行为升华为人类精神象征。这种“物我合一”的写法，使诗歌超越了具体情感，成为对生命普遍意义的探讨。
文化意蕴：从个体到集体的精神共鸣
此诗之所以广为流传，在于它唤起了不同时代读者的共鸣。对古代文人而言，“苔花”是仕途失意者的精神写照；对现代人而言，它则是平凡者追求自我价值的隐喻。例如，山区教师、草根创业者等群体，均可从诗中汲取力量。这种跨时代的共鸣，使《苔》从一首咏物诗升华为中国文化中“自强不息”精神的载体。
历史影响：从文本到教育的经典生成
自问世以来，《苔》被收入《清诗选》《千家诗》等典籍，成为儿童启蒙的必读篇目。2018年，梁俊老师携贵州山区学生演唱改编自《苔》的歌曲，使此诗再次走红。歌词“苔花如米小，也学牡丹开”被广泛引用，成为激励底层群体的口号。这种从文本到教育的传播，证明《苔》不仅是一部诗歌作品，更是一个民族对“平凡与伟大”关系的哲学思考。
哲学思考：生命价值的多元诠释
袁枚通过《苔》提出一个核心问题：生命的价值是否必须通过外在成就来证明？诗中“苔花”的“学牡丹”，并非要成为牡丹，而是以自己的方式绽放。这种对生命多样性的尊重，与儒家“达则兼济天下，穷则独善其身”的理念一脉相承，却更强调个体生命的自主性。在当今社会，这种思想对缓解“成功焦虑”具有现实意义。
结语
袁枚的《苔》以其简洁的语言、深刻的哲理和广泛的共鸣，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座丰碑。它既是诗人对个人境遇的诗意表达，也是对社会不公的隐性批判；既是咏物诗的艺术创新，也是民族文化精神的生动载体。在这首诗中，我们看到了一个天才诗人如何将微观生命升华为宏观哲理，也看到了一个时代如何通过文学被永远铭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