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兰室五咏·其五》作者：明代 张羽
一、作者简介
张羽（1333—1385），字来仪，号静居，元末明初浔阳（今江西九江）人，后迁居吴兴（今浙江湖州）。作为“吴中四杰”之一，他与高启、杨基、徐贲并称明初文坛翘楚，同时位列“北郭十才子”，官至太常丞。其诗风雄放俊逸，山水画宗法米氏父子，书法纤婉有异趣，文辞精洁典雅，著有《静居集》。张羽一生历经元末乱世与明初政权更迭，早年隐居避世，晚年虽入仕却因政治环境复杂而选择退隐，其作品常借自然意象寄托高洁志趣，成为元明易代之际文人精神世界的缩影。
二、古诗原文
《兰室五咏·其五》
能白更兼黄，无人亦自芳。
寸心原不大，容得许多香。
三、写作背景
此诗创作于明初文化复兴时期，文人群体在经历元末战乱后，普遍追求精神世界的独立与纯粹。张羽身处吴中文化圈，与高启等文人常以兰室为雅集场所，通过咏兰表达对君子品格的向往。其个人经历亦深刻影响创作：早年隐居避世，目睹元末官场腐败；入明后虽官至太常丞，却因朱元璋对文人的猜忌而选择退隐。这种“进退维谷”的生存状态，使其笔下的兰花既是自然意象，更是自我人格的投射——既不趋炎附势，亦不因无人赏识而自弃，恰如诗中“无人亦自芳”的写照。
四、诗词翻译
兰花瓣白蕊黄，色泽素雅清丽；
即便无人驻足欣赏，仍独自散发芬芳。
它的花心虽微小如豆，
却能容纳下悠远绵长的香气。
五、诗词赏析
- 意象建构的精妙性
首句“能白更兼黄”以色彩对比突破传统咏兰诗的单色描写，白蕊与黄瓣的调和既符合兰花自然特征，又隐喻君子“和而不同”的处世智慧。次句“无人亦自芳”将兰花人格化，其“自芳”不依赖外界认可，暗合《孔子家语》中“芝兰生于深林，不以无人而不芳”的古典君子观。后两句“寸心容香”则通过空间与气味的矛盾修辞，以“寸心”之小反衬“香”之绵长，形成视觉与嗅觉的张力，强化兰花内在精神的丰盈。 - 结构设计的哲学性
全诗遵循“形—神—理”的递进逻辑：首联写兰之形色，颔联颂兰之神韵，颈联升华至人生哲理。这种结构暗合儒家“格物致知”的认知路径，从对兰花的客观观察，逐步推导出对君子品格的主观体认，最终落脚于“小中见大”的宇宙观——正如兰花“寸心”可容“许多香”，个体虽微，亦能以精神力量影响世界。 - 语言风格的凝练性
张羽以“能”“更”“亦”“原”等虚词串联全诗，使语言既保持口语化的流畅，又蕴含逻辑的严密性。例如“更”字强化色彩层次，“亦”字突出品格的独立性，“原”字则暗示“容香”的必然性。这种“以虚词实写”的手法，使诗歌在20字内完成从具象到抽象的跨越，彰显明初咏物诗“以简驭繁”的艺术特色。
六、诗词深度解读
- 文化符号的溯源与重构
兰花作为中华文化核心意象，其象征意义历经《周易》“同心之言，其臭如兰”的友道隐喻、《离骚》“香草美人”的政治寄托，至张羽笔下已演变为独立人格的终极表达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张羽刻意规避前人“众芳芜秽”的悲叹，转而强调兰花“自芳”的主动性，这种转变折射出明初文人从“群体批判”转向“个体修身”的精神转向。例如，与杨万里“看来看去能几大，如何着得许多香”的质疑相比，张羽“寸心原不大，容得许多香”的肯定，更凸显对内在精神力量的自信。 - 政治隐喻的隐蔽性
结合张羽生平，诗中“无人”亦可解读为对明初高压政治的委婉回应。朱元璋时期文网严密，高启因作《上梁文》被腰斩，徐贲下狱死，张羽虽未遭迫害，但其《兰室五咏》创作于退隐期间，诗中“无人亦自芳”实为对“文字狱”阴影的抵抗——即便身处政治边缘，仍要坚持精神独立。这种隐喻手法与同时期画家倪瓒“逸笔草草”的山水画异曲同工，共同构成元明文人“隐于艺”的生存策略。 - 美学范式的突破性
传统咏物诗多遵循“物—人—理”的三段论，张羽却打破这一框架，将“理”内化于“物”的描写中。例如“寸心容香”既是对兰花生理特征的写实（兰花心确实微小），又是对君子“穷则独善其身”的哲学诠释。这种“以实写虚”的手法，使诗歌摆脱说教感，形成“物我合一”的审美境界。明代文论家胡应麟评价其“语淡而味终不薄”，正源于这种将哲理融入日常意象的创新能力。 - 跨时空的对话性
张羽对兰花的诠释，实为与先秦至宋元文化传统的对话。他化用《诗经》“有美一人，清扬婉兮”的内敛之美，融合陶渊明“采菊东篱下”的隐逸情怀，最终凝练为“寸心容香”的独特表达。这种对话性在明代咏物诗中具有代表性：既继承古典精神，又根据时代需求进行创造性转化。例如，其“寸心”意象与王阳明“心即理”的哲学思想形成跨时空呼应，暗示明初文人已开始从外在功名转向内在心性修养。 - 现代价值的启示性
在流量至上的当代社会，“无人亦自芳”的精神具有特殊意义。它提醒人们：真正的价值不取决于外界关注度，而源于内在精神的丰盈。例如，科研工作者十年磨一剑的坚守、手工艺人数十年如一日的传承，皆是对“寸心容香”的现代诠释。此外，“能白更兼黄”的色彩哲学，亦启示当代人在多元文化中保持包容与独立——既尊重差异，又坚守本真。
结语
张羽的《兰室五咏·其五》以20字构建了一个跨越时空的精神宇宙。从元末明初的文人雅集到当代社会的价值反思，兰花始终作为高洁品格的象征，承载着中华文化对“独立不迁”的永恒追求。这首诗的价值，不仅在于其艺术成就，更在于它为每个时代提供了一面观照自我的镜子——无论外界如何喧嚣，唯有坚守“寸心”，方能“容得许多香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