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立春日感怀》作者：明代 于谦
一、作者简介
于谦（1398—1457），字廷益，号节庵，浙江杭州钱塘人，明代名臣、民族英雄。他以刚正清廉著称，任山西、河南巡抚时，兴修水利、平赋减税，深受百姓爱戴。土木堡之变后，英宗被俘，瓦剌军直逼北京，于谦力排南迁之议，以兵部尚书身份统领京师防御，亲临前线督战，最终击退敌军，挽救明朝危局。其一生“粉骨碎身浑不怕，要留清白在人间”的品格，与岳飞、张煌言并称“西湖三杰”。天顺元年（1457），因“谋逆”冤案被杀，谥号“忠肃”，留《于忠肃集》传世。
二、古诗原文
《立春日感怀》
年去年来白发新，匆匆马上又逢春。
关河底事空留客？岁月无情不贷人。
一寸丹心图报国，两行清泪为思亲。
孤怀激烈难消遣，漫把金盘簇五辛。
三、写作背景
此诗创作于明正统十五年（1450）立春日。前一年（1449），蒙古瓦剌部大举入侵，英宗亲征兵败被俘，史称“土木堡之变”。危急关头，于谦临危受命，以兵部尚书身份主持北京保卫战，率军民击退瓦剌，力保京城不失。战后，他继续戍守边疆，整顿军务。立春本为万物复苏、阖家团圆的节日，但于谦此时仍奔波于军旅，面对边塞荒凉与家国重任，感慨万千，遂作此诗以抒胸臆。
四、诗词翻译
岁月匆匆，白发又添新痕；
征途奔波，忽逢立春时分。
为何山河留我久驻边塞？
岁月无情，从不怜悯迟暮之人。
一片赤诚只为报效家国，
两行热泪却因思念亲人。
孤独情怀激荡难消遣，
唯有以五辛盘应景新春。
五、诗词赏析
1. 时空交织的苍凉感
首联“年去年来白发新，匆匆马上又逢春”以时间流逝与空间奔波的双重维度，勾勒出诗人年复一年戍边的疲惫。白发新添是岁月刻痕，马背立春是空间漂泊，二者交织，暗含对生命虚度的无奈。颔联“关河底事空留客？岁月无情不贷人”以反问强化悲情：山河为何留我？岁月为何催人？两问直指边塞生活的无意义感，与首联的苍凉形成递进。
2. 家国冲突的张力
颈联“一寸丹心图报国，两行清泪为思亲”是全诗核心。前句“丹心”化用文天祥“留取丹心照汗青”，彰显忠烈；后句“清泪”则直抒思亲之痛。二者构成尖锐冲突：报国需舍家，思亲难尽孝。这种矛盾并非个人困境，而是古代士大夫“忠孝难两全”的普遍写照。
3. 孤怀的消解与升华
尾联“孤怀激烈难消遣，漫把金盘簇五辛”以动作收束情感。五辛盘是立春习俗，象征辞旧迎新。诗人以“漫把”（随意制作）消解节日仪式感，暗示其内心孤寂难遣。但“簇”字又隐含对生活的坚持——即便孤独，仍以传统习俗维系精神，展现士大夫的坚韧。
六、诗词深度解读
1. 历史语境下的忠烈叙事
于谦的“报国”需置于土木堡之变的背景中理解。1449年，英宗被俘后，朝廷分为主和派（主张南迁）与主战派。于谦力排众议，提出“社稷为重，君为轻”，坚决守卫北京。此句暗含对孟子“民贵君轻”思想的继承，将国家利益置于皇权之上，体现早期启蒙思想。其“丹心”不仅是个人忠诚，更是对文明存续的担当——若北京失守，明朝或重蹈北宋靖康之耻覆辙。
2. 情感结构的双重性
诗中情感并非单一悲怆，而是呈现“悲-壮-韧”的递进：
- 悲：首联白发、颔联关河，构建时空双重苍凉；
- 壮：颈联“丹心”与“清泪”的对比，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家国大义；
- 韧：尾联以五辛盘收束，展现士大夫在困境中的文化韧性。
这种结构暗合儒家“穷则独善其身，达则兼济天下”的处世哲学，即使身处逆境，仍以文化仪式维系精神秩序。
3. 意象系统的象征意义
- 白发：象征生命流逝与功业未竟的焦虑。于谦时年52岁，但“白发新”暗示其心理年龄远超实际，反映长期高压下的精神早衰。
- 关河：代指边塞险要之地，亦隐喻国家屏障。诗人以“空留客”质问山河，实则质问历史使命——为何总将重任赋予自己？
- 五辛盘：立春习俗的象征。诗人“漫把”而非“精制”，暗示对节日仪式的疏离，但“簇”字又透露对传统的坚守，形成微妙张力。
4. 与同时代作品的互文性
对比王维“每逢佳节倍思亲”，于谦的思亲更显沉重。王维之思是游子常态，于谦之思则因“丹心”而蒙上道德重负——他的思亲需以“不忠”为代价。这种矛盾在岳飞《小重山》“欲将心事付瑶琴”中亦有体现，但于谦的表述更为直白，反映明代士大夫对个体情感的更开放表达。
5. 现代价值的再发现
在当代语境下，此诗的价值在于：
- 职业伦理的启示：于谦的“报国”可引申为对职业理想的坚守。无论身处何种岗位，均需以“丹心”对待工作，而非计较个人得失。
- 情感管理的智慧：诗人未沉溺于悲情，而是以五辛盘等文化仪式转移注意力，体现“以仪式疗愈心灵”的现代心理学智慧。
- 家国情怀的传承：在全球化时代，于谦的“丹心”可转化为对民族文化、人类共同价值的守护，而非局限于狭义国家概念。
结语
《立春日感怀》是于谦用生命书写的忠烈史诗。它超越了个人悲欢，成为明代士大夫精神世界的缩影。诗中白发、关河、丹心、五辛盘等意象，共同构建了一个关于时间、空间、责任与情感的复杂网络。在今天，重读此诗，不仅是为了缅怀历史，更是为了从于谦的“孤怀激烈”中，汲取面对困境的勇气与智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