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对酒》作者：东汉 曹操
一、《对酒》作者简介
曹操（155—220），字孟德，沛国谯（今安徽亳州）人，东汉末年杰出的政治家、军事家、文学家。他以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的策略统一北方，推行屯田制恢复经济，奠定曹魏立国根基。文学上，曹操开创“建安风骨”，其诗作以刚健质朴、沉郁雄浑著称，与曹丕、曹植并称“三曹”。《对酒》是其乐府诗代表作之一，创作时间虽未详载，但从“对酒歌”的起兴方式推测，或为曹操在宴饮时即兴抒怀之作，展现了其作为政治家的理想主义情怀。
二、古诗原文
《对酒》
对酒歌，太平时，吏不呼门。
王者贤且明，宰相股肱皆忠良。
咸礼让，民无所争讼。
三年耕有九年储，仓谷满盈。
斑白不负载，雨泽如此，百谷用成。
却走马，以粪其土田。
爵公侯伯子男，咸爱其民，以黜陟幽明。
子养有若父与兄，犯礼法，轻重随其刑。
路无拾遗之私，囹圄空虚，冬节不断。
人耄耋，皆得以寿终，恩德广及草木昆虫。
三、写作背景
东汉末年，天下大乱，群雄割据，战乱频仍。曹操亲历了百姓流离失所、土地荒芜的惨状，深感社会动荡之痛。作为一位富有理想主义的政治家，他渴望通过改革实现“太平盛世”。此诗即创作于这一背景下，以乐府旧题为载体，借“对酒高歌”的场景，描绘了一个理想化的社会图景。诗中“吏不呼门”“仓谷满盈”等描写，既是对现实弊政的批判，也是对未来治理目标的宣言，体现了曹操“忧世不治”的责任感与“致太平”的雄心。
四、诗词翻译
举杯高歌，畅想太平盛世：官吏不再上门催租，君王贤明，宰相忠良；百姓谦让守礼，无争讼之乱；耕种三年可储备九年粮食，粮仓充盈；白发老人无需负重劳作，雨水滋润，百谷丰登；战马卸甲归田，为土地施肥；公侯伯子男各爵位者皆爱护百姓，黜退奸邪，提拔贤能；官吏如父兄般养育子民，刑罚依罪轻重而定；路上无人拾取遗物，监狱空荡，冬季无需处决犯人；老人皆能安享天年，君王的恩德遍及草木昆虫。
五、诗词赏析
- 结构与手法：全诗以“颂”的形式展开，采用铺陈手法，从政治清明、经济富足、社会和谐三个维度构建理想社会。如“王者贤且明”至“仓谷满盈”为政治篇，“斑白不负载”至“百谷用成”为经济篇，“爵公侯伯子男”至“恩德广及草木昆虫”为社会篇，层次分明，逻辑严密。
- 意象与象征：
- “吏不呼门”以官吏行为反衬政治清明；
- “却走马，以粪其土田”以战马归田象征和平；
- “囹圄空虚”以监狱空荡暗示社会安定；
- “恩德广及草木昆虫”以自然万物受惠体现仁政的普惠性。
- 语言风格：诗句质朴直白，如“三年耕有九年储”以数字对比强化富足感；“路无拾遗之私”以具体场景展现道德风尚。全诗虽无华丽辞藻，却以“实写”见长，体现了建安文学“志深笔长、梗概多气”的特点。
六、诗词深度解读
1. 理想社会的三重维度
曹操的理想社会并非空想，而是基于现实问题的系统性解决方案：
- 政治维度：以“君圣臣贤”为核心，要求君主“贤且明”，宰相“皆忠良”，并通过“黜陟幽明”的考核制度确保官僚体系的高效廉洁。这针对的是东汉末年“主上昏庸，宰相不忠”的弊政。
- 经济维度：提出“三年耕有九年储”的储备目标，既继承《礼记·王制》“国无九年之蓄，曰不足”的传统，又结合战乱后恢复生产的现实需求，强调粮食安全的重要性。“却走马，以粪其土田”则通过军转民的举措，实现资源优化配置。
- 社会维度：以“礼让”“无争讼”构建和谐人际关系，以“子养有若父与兄”强化官民纽带，以“路无拾遗”“囹圄空虚”体现道德自律与法律威慑的结合。这种“德主刑辅”的治理模式，融合了儒家仁政与法家法治的思想。
2. 儒家、法家与道家思想的融合
曹操的理想社会构建体现了“杂糅百家”的智慧：
- 儒家影响：诗中“王者贤且明”“子养有若父与兄”等表述，直接呼应《尚书·尧典》“克明俊德，以亲九族”的仁政理念；“恩德广及草木昆虫”则化用《论语·尧曰》“兴灭国，继绝世，举逸民，天下之民归心焉”的普世情怀。
- 法家实践：“黜陟幽明”“轻重随其刑”等制度设计，借鉴了法家“明法审令”“信赏必罚”的治理原则。曹操本人以“尚法”著称，其《求贤令》中“唯才是举”的用人观，与诗中“黜退奸邪，奖励贤良”的考核标准一脉相承。
- 道家余韵：“雨泽如此，百谷用成”暗含道家“无为而治”的自然观，强调顺应天时以实现“民自化”的治理境界。这种思想与曹操推行屯田制“因粮于敌”的策略相呼应，体现了对自然规律的尊重。
3. 现实批判与理想建构的张力
《对酒》的深层价值在于其“以理想反照现实”的批判性：
- 对吏治腐败的揭露：诗中“吏不呼门”与东汉末年“吏治苛刻，催租逼税”形成鲜明对比。据《后汉书·宦者列传》记载，当时地方官吏“刻急细民，细民不堪，流亡远输”，导致“田荒无稼，城郭空虚”。曹操通过理想化描写，隐晦批判了这一现实。
- 对民生疾苦的同情：“斑白不负载”直指东汉“徭役繁重，老弱服役”的弊政。如《后汉书·张鲁传》载：“民有老弱，不得耕种”，而曹操提出“老者安之”的养老政策，体现了对弱势群体的关怀。
- 对战争创伤的反思：“却走马，以粪其土田”暗含对“好战必亡”的警示。东汉末年，军阀混战导致“千里无鸡鸣，白骨露于野”（曹操《蒿里行》），而诗中战马归田的意象，寄托了曹操对和平的渴望。
4. 历史地位与文学影响
《对酒》在文学史上具有开创性意义：
- 题材创新：曹操首次将“理想社会”作为乐府诗的核心主题，突破了传统乐府“感于哀乐，缘事而发”的叙事框架，为后世文人如陶渊明《桃花源记》、杜甫《北征》等作品提供了范式。
- 语言革新：全诗以口语化表达为主，如“吏不呼门”“仓谷满盈”等短句，既保留了乐府的质朴风格，又通过“三年耕有九年储”等对仗句增强节奏感，开创了建安文学“慷慨任气”的新风。
- 思想深度：曹操将个人政治理想与儒家“大同”思想结合，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抒情范畴，成为研究东汉末年社会思潮的重要文献。清代沈德潜评其“有吞吐宇宙气象”，正是对这种思想深度的肯定。
5. 曹操的政治人格与诗歌关系
《对酒》是曹操政治人格的文学投射：
- 务实与理想的统一：曹操既提出“三年耕有九年储”的务实目标，又描绘“恩德广及草木昆虫”的理想图景，体现了其“脚踏实地，仰望星空”的治理哲学。这种特质在其军事行动中亦有体现，如官渡之战前“屯田积谷”的准备与“周公吐哺，天下归心”的愿景相结合。
- 理性与情感的交织：诗中“王者贤且明”的理性设计，与“人耄耋，皆得以寿终”的情感抒发形成互补，展现了曹操作为政治家的冷静与作为诗人的温情。这种双重性使其形象超越了“乱世奸雄”的刻板印象，成为复杂人性的典范。
- 传统与创新的平衡：曹操在诗中既引用《尚书》《论语》等经典，又提出“黜陟幽明”“唯才是举”等创新制度，体现了其“承古开新”的文化自觉。这种精神贯穿其一生，从推行屯田制到创立九品中正制，均可见一斑。
《对酒》不仅是曹操个人理想的抒发，更是一部浓缩了东汉末年社会矛盾与治理智慧的文本。它让我们看到，在乱世之中，一个政治家如何以诗歌为武器，对抗现实的残酷；也让我们理解，真正的文学，永远与时代同频共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