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陌上桑》作者：东汉 曹操
一、《陌上桑》作者简介
曹操（155—220），字孟德，沛国谯县（今安徽亳州）人，东汉末年杰出的政治家、军事家、文学家。他以镇压黄巾军起家，逐步统一北方，官至丞相，封魏王，奠定曹魏政权基础。其文学成就卓著，与曹丕、曹植并称“三曹”，开创“建安风骨”。曹操的诗歌风格雄浑悲凉，既有对现实的深刻洞察，又充满浪漫主义想象。代表作《观沧海》《龟虽寿》等展现其政治抱负与生命哲思，而《陌上桑》作为其游仙诗的代表作，通过奇幻想象抒发对长生与功业的双重追求。
二、古诗原文
《陌上桑》
驾虹霓，乘赤云，登彼九疑历玉门。
济天汉，至昆仑，见西王母谒东君。
交赤松，及羡门，受要秘道爱精神。
食芝英，饮醴泉，柱杖桂枝佩秋兰。
绝人事，游浑元，若疾风游欻翩翩。
景未移，行数千，寿如南山不忘愆。
三、写作背景
此诗创作于东汉末年战乱频仍之际。曹操在统一北方的进程中，虽屡建战功，却也面临赤壁之败等挫折，政治理想受阻。同时，汉末神仙之说盛行，求仙访道成为统治阶层普遍思潮。曹操借游仙诗抒发双重渴望：一是对长生不老的追求，以延续政治生命；二是对超凡力量的幻想，以突破现实局限。诗中“驾虹霓”“封禅昆仑”等意象，既是对帝王权力的隐喻，亦是对功业未竟的焦虑投射。
四、诗词翻译
驾驭五彩虹霞，乘着赤色云朵，登上九嶷山，穿越玉门关。
渡过银河，抵达昆仑仙山，拜见西王母与东王公。
与赤松子、羡门高结交，受领成仙秘术，滋养精气元神。
食用灵芝精华，畅饮甘美泉水，拄桂枝为杖，佩秋兰为饰。
断绝人间纷扰，遨游天地浑元，如疾风般迅疾飘逸。
日光未移，已行数千里，寿命如南山永固，却不忘过往过失。
五、诗词赏析
1. 结构与意象
全诗以“驾虹霓”开篇，奠定奇幻基调。通过“登九疑—济天汉—谒昆仑”的空间递进，构建出宏大的游仙轨迹。意象选择极具象征性：“九疑山”为舜帝葬地，暗喻帝王正统；“西王母”与“东君”代表阴阳平衡，呼应曹操对天下一统的追求；“赤松子”“羡门高”等仙人，则体现其对道家养生术的推崇。
2. 语言与风格
曹操采用乐府诗的质朴语言，如“景未移，行数千”以白描手法展现仙境的瞬息万里，而“柱杖桂枝佩秋兰”则通过香草意象传递高洁志趣。诗句节奏短促有力，如“驾虹霓，乘赤云”以四字句强化动感，而“受要秘道爱精神”则以慢板叙事展现神圣感，形成张弛有度的韵律美。
3. 情感与哲理
诗中“绝人事，游浑元”直抒对超脱现实的渴望，而“寿如南山不忘愆”则暴露曹操对现实困境的焦虑。他深知“神龟虽寿，犹有竟时”，却仍通过“爱精神”“食芝英”等道家养生术，试图对抗生命终结。末句“不忘愆”升华主题，将个人修仙与政治使命结合——唯有通过“专之”（专注）与“敬神齐”（敬畏天道），方能实现“齐桓、晋文”式的功业传承。
六、诗词深度解读
1. 政治隐喻的多层建构
“驾虹霓”不仅是神话想象，更是对帝王仪仗的模仿。曹操以“行数千”宣示统治疆域的野心，而“谒东君”则直接呼应汉代帝王封禅大典。值得注意的是，诗中“西王母”与“东君”的并列，暗含对阴阳调和的追求，这与曹操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的政治策略形成互文——通过平衡汉室正统与自身权威，巩固统治合法性。
2. 长生主题与生命哲学的矛盾
“寿如南山”与“不忘愆”形成尖锐对立，折射出曹操的生存困境：一方面，他深知“人命至尽，寿有穷时”；另一方面，又通过“爱精神”“食芝英”等道家养生术，试图突破生理极限。这种矛盾在《述志令》中达到高潮——他宣称“设使国家无有孤，不知当几人称帝，几人称王”，既流露出对权力的眷恋，又暗含对历史责任的担当。诗中“不忘愆”的自我反省，正是其试图调和“长生欲”与“功业心”的体现。
3. 空间叙事中的权力想象
诗中空间转换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：从“九疑山”到“昆仑”是世俗权力的扩张，从“谒西王母”到“游浑元”则是超验权力的获取。曹操通过“遨游八极”的想象，构建出一个“天—地—人”三重权力体系。其中，“天汉”（银河）的意象尤为关键——它既是自然天象，又暗喻汉室正统。曹操“济天汉”的举动，实为对“代汉”合法性的隐喻性声明。
4. 游仙诗的传统突破与创新
与秦始皇《仙真人诗》的单纯求仙不同，曹操的游仙诗具有鲜明的现实指向性。诗中“多驾合坐，万岁长，宜子孙”的结尾，将个人修仙与家族统治结合，开创“政治游仙诗”新范式。这种创新源于曹操的实用主义哲学——他对方士的态度是“用其术而疑其人”，将仙道作为实现政治目标的工具。例如，他招募甘始、左慈等方士入麾下，试图通过炼丹术延续生命，同时以“仙道”神话巩固统治合法性。
5. 历史语境中的文学意义
《陌上桑》创作于建安文学鼎盛期，其浪漫主义风格对后世游仙诗影响深远。唐代李白“驾鸿凌紫冥”的想象，宋代苏轼“我欲乘风归去”的抒怀，均可追溯至曹操的开创之功。更值得注意的是，诗中“心恬澹，无所愒”的养生理念，与建安时期“人的觉醒”思潮形成呼应，展现士大夫阶层对生命价值的多元探索。这种探索在曹操身上体现为双重性：他既渴望“寿如南山”的永恒，又深知“功成不必在我”的历史规律，最终以“不忘愆”的自我警醒，完成了对传统游仙诗的超越。
结语
《陌上桑》是曹操诗歌中兼具政治野心与生命哲思的杰作。它以奇幻的游仙叙事为外壳，包裹着对权力、永生与历史使命的深刻思考。诗中“驾虹霓”的帝王意象、“寿南山”的生命渴望、“不忘愆”的哲学升华，共同构成曹操复杂人格的多维镜像。这种将个人情感、政治抱负与宇宙观融合的书写策略，使其诗歌超越时代局限，成为中国文学史上永恒的经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