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步出夏门行·土不同》作者：东汉 曹操
一、《步出夏门行·土不同》作者简介
曹操（155—220），字孟德，沛国谯县（今安徽亳州）人，东汉末年杰出的政治家、军事家、文学家。他以镇压黄巾军起家，逐步统一北方，官至丞相，封魏王，奠定曹魏政权基础。其文学成就卓著，与曹丕、曹植并称“三曹”，开创“建安风骨”。曹操的诗歌以慷慨悲凉、直抒胸臆著称，常将个人情感与政治抱负融入对自然、社会的观察中，形成独特的现实主义风格。代表作《观沧海》《龟虽寿》等，均展现其雄浑气魄与深沉哲思。
二、古诗原文
《步出夏门行·土不同》
乡土不同，河朔隆寒。
流澌浮漂，舟船行难。
锥不入地，蘴藾深奥。
水竭不流，冰坚可蹈。
士隐者贫，勇侠轻非。
心常叹怨，戚戚多悲。
幸甚至哉！歌以咏志。
三、写作背景
此诗创作于建安十二年（207年），曹操北征乌桓凯旋途中。彼时他已平定河北，但河朔地区（黄河以北）因长期战乱，民生凋敝，社会秩序混乱。曹操途经此地，目睹严冬中百姓的困苦与地方治理的失效，联想到自己统一北方的功业尚未稳固，遂以乐府旧题《步出夏门行》为载体，创作此诗。诗中既是对自然环境的写实，亦暗含对地方治理的反思，更折射出曹操作为政治家的忧患意识与改革决心。
四、诗词翻译
各地风土人情差异显著，河朔地区正值隆冬严寒。
河中冰块漂浮，舟船难以航行；
土地冻结如铁，锥子无法刺入，蔓菁蒿草疯长遮蔽视野。
河水断流，冰层厚实可踩踏；
隐居的士人穷困潦倒，勇武的侠士轻视法纪。
我常为此叹息怨恨，心中充满悲伤忧愁。
多么幸运啊，以诗歌抒发志向！
五、诗词赏析
1. 结构与意象
全诗以“乡土不同”开篇，总领全篇，通过“河朔隆寒”的地理特征引出具体描写。中间四联以“流澌”“锥地”“水竭”“冰坚”等意象，构建出严冬的荒寒图景；后四联转向社会现实，以“士隐者贫”“勇侠轻非”揭示民生困顿与秩序崩坏。末句“歌以咏志”收束，将个人情感升华为政治抱负，形成“自然—社会—自我”的递进结构。
2. 语言与风格
曹操采用乐府诗的质朴语言，如“锥不入地”“冰坚可蹈”等白描手法，直击现实。诗句节奏短促有力，如“流澌浮漂，舟船行难”以四字句强化困境的紧迫感，而“士隐者贫，勇侠轻非”则通过对比凸显社会矛盾。全诗无华丽辞藻，却以精准的意象与凝练的叙事，展现“建安风骨”的苍劲之美。
3. 情感与哲理
诗中“心常叹怨，戚戚多悲”直抒胸臆，暴露曹操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。但作为政治家，他并未沉溺于悲叹，而是以“歌以咏志”展现改革决心。这种“哀而不伤”的情感处理，既体现儒家“民本”思想，又暗含法家“以法治国”的理念，折射出曹操复杂的思想底色。
六、诗词深度解读
1. 自然描写中的政治隐喻
诗中“河朔隆寒”不仅是地理环境的写实，更是对河北地区政治生态的隐喻。袁绍统治时期，河北虽富庶，但豪强割据、法纪松弛，导致“士隐者贫，勇侠轻非”的社会乱象。曹操以“冰坚可蹈”象征自己统一北方的军事成果，却以“水竭不流”暗示治理难题——严寒虽可暂时压制混乱，但真正的长治久安需依赖制度建设。这种“自然—政治”的隐喻，展现曹操对统治艺术的深刻理解。
2. 社会批判与改革诉求
“士隐者贫”揭露知识分子在战乱中的边缘化困境，而“勇侠轻非”则批判地方豪强的无法无天。曹操早年任济南相时，即以“禁淫祀、破奸邪”著称，此诗可视为其对河北治理的预先规划。诗中“锥不入地”暗指土地兼并严重，农业生产停滞；“舟船行难”则象征商业受阻，经济凋敝。这些描写与曹操后来推行的“屯田制”“抑制豪强”等政策形成呼应，凸显其以改革挽救危局的政治智慧。
3. 诗人身份的自我塑造
作为乐府诗的创作者，曹操巧妙利用“歌以咏志”的传统，将个人情感升华为政治宣言。诗中“心常叹怨”的“怨”，既是对百姓苦难的同情，亦是对袁绍旧政的批判；而“戚戚多悲”的“悲”，则暗含对自身年迈（时年53岁）与功业未竟的焦虑。但末句的“幸甚至哉”笔锋一转，以诗歌创作作为精神慰藉，展现曹操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担当意识。这种将私人情感与公共使命融合的书写策略，使其诗歌成为研究其政治人格的重要文本。
4. 历史语境中的文学创新
《土不同》突破传统乐府诗“感于哀乐，缘事而发”的叙事模式，将自然描写、社会批判与自我反思熔于一炉。诗中“乡土不同”的对比视角，继承《诗经》“风雅”传统，而“冰坚可蹈”的夸张手法，则开启后世边塞诗的意象系统。更值得注意的是，曹操以“士隐者贫”与“勇侠轻非”的并置，构建起知识分子与武夫的二元对立，这一范式深刻影响了后世文人（如陶渊明、杜甫）对社会阶层的书写。
5. 哲学维度的生命思考
诗中“水竭不流”与“冰坚可蹈”的对比，暗含道家“柔弱胜刚强”的辩证思维；而“士隐者贫”与“勇侠轻非”的冲突，则折射儒家“穷则独善其身，达则兼济天下”的伦理困境。曹操未明确表态支持哪一方，而是以“心常叹怨”的旁观者姿态，展现对生命状态的多元包容。这种超越二元对立的哲学思考，使其诗歌在慷慨悲凉之外，更添一份深沉的理性光辉。
结语
《步出夏门行·土不同》是曹操诗歌中兼具现实关怀与哲学深度的佳作。它以严冬的河朔为镜像，映照出东汉末年的社会危机与政治挑战；以“歌以咏志”为出口，宣示了曹操改革弊政、重建秩序的决心。诗中自然描写的精准、社会批判的犀利与自我反思的深刻，共同构成其“建安风骨”的核心特质，为中国诗歌史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