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度关山》作者：东汉 曹操
一、《度关山》作者简介
曹操（155-220），字孟德，沛国谯县（今安徽亳州）人，东汉末年杰出的政治家、军事家、文学家。他以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的政治智慧统一北方，推行屯田制恢复经济，抑制豪强加强集权，奠定曹魏政权基础。文学上，曹操开创“建安风骨”，其诗作以“志深而笔长，梗概而多气”著称，如《龟虽寿》的“老骥伏枥，志在千里”展现壮心不已的豪情。《度关山》是其以乐府古题创作的政治抒情诗，通过追溯古代圣王治世之道，表达对理想社会的构想，被明代学者王世贞誉为“汉末实录，真诗史也”。
二、古诗原文
《度关山》
天地间，人为贵。 立君牧民，为之轨则。
车辙马迹，经纬四极。 黜陟幽明，黎庶繁息。
於铄贤圣，总统邦域。 封建五爵，井田刑狱，
有燔丹书，无普赦赎。 皋陶甫侯，何有失职。
嗟哉后世，改制易律。 劳民为君，役赋其力。
舜漆食器，畔者十国， 不及唐尧，采椽不斫。
世叹伯夷，欲以厉俗。 侈恶之大，俭为共德。
许由推让，岂有讼曲。 兼爱尚同，疏者为戚。三、写作背景
此诗创作于东汉末年群雄割据、战乱频仍之际。曹操亲历黄巾之乱、董卓之祸，目睹“白骨露于野，千里无鸡鸣”的惨状，深感民生疾苦。建安五年（200年）官渡之战后，他虽统一北方，但“边庭多警急，羽檄未曾闲”的边患仍存，内部豪强割据、土地兼并问题严峻。在此背景下，曹操以乐府古题《度关山》为载体，借古喻今，通过对比尧舜圣王与后世暴君的治世差异，批判“劳民为君”的苛政，提出“俭为共德”“兼爱尚同”的政治理想，试图为乱世寻找治国良方。
四、诗词翻译
天地之间广袤无垠，人乃万物之尊贵。
确立君主以牧养百姓，需制定行为准则。
车辙马迹纵横交错，通达四方极远之地。
贬退昏庸之徒，提拔贤能之士，使百姓繁衍生息。
辉煌啊古代圣贤，总揽天下治理邦域。
分封五等爵位，划分井田，设立刑狱，
烧毁卖身契，严惩罪行而不随意赦免。
皋陶、甫侯执法严明，何曾有失职之举？
可叹后世君主，轻改制度与律法。
为君王统治过度劳役百姓，征收赋税榨取民力。
舜帝用漆涂食器，导致十国叛离；
不及唐尧简朴，使用未经雕琢的椽木。
世人赞叹伯夷节操，欲以此激励世风。
奢侈是最大恶行，节俭乃共同美德。
许由推让君位，何来争讼纠纷？
若能兼爱他人、崇尚同德，疏远者亦如亲友。
五、诗词赏析
1. 民本思想的深刻表达
全诗以“人为贵”开篇，直指曹操“以人为本”的核心价值观。他通过“车辙马迹，经纬四极”的意象，展现圣王治世下百姓安居乐业的图景；而“舜漆食器，畔者十国”的对比，则揭示奢侈导致民心离散的教训。这种“由古鉴今”的写法，使诗歌超越个人感慨，成为对东汉末年“劳民为君”现实的尖锐批判。
2. 政治理想的立体构建
曹操从“立君牧民”切入，提出三重理想：
- 制度层面：主张恢复“封建五爵，井田刑狱”的周代礼制，通过“黜陟幽明”的官员考核机制实现社会公平；
- 经济层面：以“俭为共德”对抗豪强奢靡，如《三国志》记载曹操“帷帐屏风坏则补纳”，以身作则推行节俭；
- 道德层面：借“许由推让”的典故，倡导“兼爱尚同”的墨家思想，试图消弭阶级矛盾，构建和谐社会。
3. 艺术手法的创新突破
曹操突破乐府诗“感于哀乐，缘事而发”的传统，采用“颂-讽-扬”的三段式结构：
- 前八句颂扬圣王治世；
- 中八句批判后世苛政；
- 后八句提出理想社会蓝图。
这种“正反合”的逻辑推进，使诗歌如江河奔流，首尾呼应，浑然一体。同时，他巧妙化用《尚书》《墨子》等典籍，如“兼爱尚同”直取墨家核心思想，赋予诗歌深厚的哲学底蕴。
六、诗词深度解读
1. 墨家思想的隐性渗透
曹操在诗中多次体现墨家“兼爱”“尚贤”“节用”的理念：
- 尚贤：他主张“黜陟幽明”，以德才选拔官员，而非血缘门第，这与墨家“不党父兄，不偏富贵”的用人观一致；
- 节用：通过“舜漆食器”与“唐尧采椽”的对比，曹操批判儒家礼制中的奢靡之风，强调“俭为共德”，这与墨子“去无用之费”的主张不谋而合；
- 兼爱：诗末“兼爱尚同，疏者为戚”直接呼应墨家“视人如己”的思想，试图通过道德感化消弭社会矛盾。
曹操对墨家思想的吸收，与其政治实践密切相关。他推行“屯田制”解决流民问题，颁布《屯田令》规定“士卒田租，亩收四斗余皆归公”，既保障军粮供应，又减轻百姓负担，这种“利民为本”的政策与墨家“兴天下之利”的目标高度契合。
2. 法家与儒家的辩证统一
曹操在诗中展现了对法家“法治”与儒家“礼治”的辩证思考：
- 法治层面：他强调“有燔丹书，无普赦赎”，主张严明法纪，反对随意赦免罪行，这与法家“法不阿贵”的思想一致；
- 礼治层面：他批判“改制易律”的频繁更法，认为“劳民为君”的苛政源于对传统礼制的破坏，这又体现对儒家“礼法合治”的回归。
这种矛盾性源于曹操的现实需求：作为权臣，他需以法家手段整顿吏治、抑制豪强；但作为儒家士大夫，他又深知“苛政猛于虎”的教训。因此，他在《度关山》中试图寻找一条“儒法互补”的中间道路，如提出“轨则”与“尚同”的结合——既要求君主制定普遍行为规范，又强调“兼爱”化解阶级对立。
3. 历史循环论的哲学反思
曹操通过尧舜对比，揭示历史循环的规律：
- 盛世模式：唐尧“采椽不斫”的简朴与伯夷“欲以厉俗”的节操，构成理想社会的双翼；
- 衰世诱因：舜帝“漆食器”的奢靡导致“畔者十国”，预示统治者道德堕落将引发社会崩溃；
- 循环机制：后世君主“改制易律”的折腾，加速了历史周期律的运转。
这种反思暗含曹操对自身命运的忧虑。建安十三年（208年）赤壁战败后，他已五十三岁，统一大业遥遥无期。诗中“冉冉老将至”的感慨，既是对征夫流离的同情，也是对自身“壮志未酬”的悲叹。他借《度关山》表达：唯有回归圣王之道，才能打破“分久必合，合久必分”的循环，实现长治久安。
4. 建安风骨的时代回响
《度关山》集中体现了建安文学“慷慨悲凉”的美学特征：
- 语言质朴：曹操摒弃华美辞藻，以“车辙马迹”“采椽不斫”等朴实之语直击人心；
- 情感真挚：他既不回避战争的残酷，也不掩饰对故乡的思念，更在“兼爱尚同”的结语中透露出“虽九死其犹未悔”的坚韧；
- 视野宏大：诗歌从个体命运上升到国家治理，再延伸至人类社会终极理想，展现出“横槊赋诗”的豪迈气度。
这种风格对后世影响深远。唐代诗人王贞白《度关山》“云州多警急，雪夜度关山”继承了曹操的边塞诗传统；而宋代苏轼“大江东去，浪淘尽”的豪放词风，亦可见建安风骨的余韵。
结语
《度关山》是曹操留给后世的文化瑰宝。它以乐府古题为舟，载着墨家的兼爱、法家的法治、儒家的礼治，在历史的长河中驶向理想社会的彼岸。当我们重读这首千年古诗，不仅能感受到“车辙马迹，经纬四极”的壮阔，更能触摸到一位政治家“老骥伏枥”的壮心——这或许就是经典穿越时空的永恒魅力。